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包书皮

作者: 来源: 发布时间:2013-12-31

金芳英

  学校最近给每位教师发了一本徐建平的《释放你的教育智慧》,便在闲暇之余细细品读几页。可是书皮白净,时间长了容易弄污,发愁之余看到邮寄包裹的牛皮纸封套,窃喜之后裁剪下来包书皮。一晚自习我有机会将这一成就展示给学生看,一并讲了一些书皮对书的重要性,本想着他们会很赞同,谁知他们居然一脸不屑,这让我大大失望。其实包书皮是我一直的习惯,只是后来牛皮纸不太方便得到就做得少了。然而,最让我难忘的还是童年时的包书皮。

 

1

我上小学还是九十年代中期,陇东大地的物质文明还普遍低下,这种状况在我们的学习上尤显如此。为什么要包书皮,我想原因主要有二:一则书籍稀少颇为稀罕,二则条件艰苦易于弄污。

每到新学期伊始,对于我们这些还穿着补丁衣服的孩子来说那是最快乐的。我们早早地跑到学校,在老师的领导下把土坯子教室打扫得干干净净,用自己的袖头把玻璃擦得远山镶入其中。然后双手背在后面等老师发书,除了语文数学外,还有思想品德、自然等课本。

“学习雷锋好榜样……”,上课之前必须得唱一支歌,由文艺委员领唱后大家就开始嘶声力竭地吼开了。然而老师迟迟不来教室,大家就不停地唱,唱完了雷锋唱赖宁。这么多年过去,赞美小英雄赖宁的那首歌一直回响在我的耳边,“高高的海子山,赖宁啊……”。

“不要再唱了,上课!”一位中年男子迈着矫健的步伐走上讲台,一身整洁的灰色中山装,一顶棱角分明的蓝色帽子。以前没有见过,应该是刚调来的吧。

“老师好”,孩子们目不转睛地盯着讲桌上那一摞摞崭新的课本,几近奔上去狂抢的冲动。

“这节课我们发放新书,大家仔细检查!”新老师说话还比较标准,没有我们本家老师脏话那么多,大家感觉挺新鲜。

于是,我们逐个走上讲台去领书,用一双好奇的眼睛不时打量眼前的老师。时间不长,课本就发完了。

“老师,额的语文书封皮破了。”一同学说。

“还有一本,来给你换了”,老师微笑着说。

“现在大家回家包书皮、订作业本去,明天七点半我们上课。”老师的声音浑厚而有磁性,人也显得格外精神!

这位老师姓张,写字特别规范,每次经过他的办公室,总能看见他在一笔一画地书写毛笔字。后来老师检查课文背诵的过程中,我才知道那本封皮破掉的书老师留给自己了,只是和我们一样也包上了书皮。

 

2

奔跑在乡间的小路上,任飞舞的尘土点缀着干净的新装。

村头那似疯似傻的大叔笑呵呵地看着我们,手里不停地卷着捡来的烟头。我总是很怕他,怕他抢去我的书去卷旱烟。但他除了经常在自建的二层土楼上大声训话外,也没有听说有偷抢他人东西之类的事。淘气的孩子喜欢蹿到他家,爬上他的二楼大喊大叫,引得大人前来轰赶。

“这家子的混种!”有大人冲进大门撵打孩子。

“跳!”这些孩子从数丈高的墙上跳了下来,逃之夭夭。

有一次我也壮着胆子爬上二楼,看见他大口嚼着西瓜,还递过一块让我吃,然而我只是远远地望着。

他一个人能盖起二层土木结构的小楼,全村很难找到第二人。我亲眼看到他把两抱有余的木桩一半埋进土坑里,一个人拉着大锯分层锯开,然后翻过来继续。垒砌房屋的土块全是他一个人用模具打制出来,并运送到家的。他还把电线拉到他家照明,也没有敢去他家收电费的人。

有一天,村里来了个傻大汉,人人见而避之,可是他收留了这个傻大汉,供他吃住好多天。后来那傻大汉更不像话了,居然脱光了裤子在路上大小便,男孩子们拿弹弓打他,他就哇哇大哭,后来让村民给轰走了。然而,每当黄昏我们放学回家的时候,总是看到傻大叔站在房顶训话的身影,但谁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。

总之,他应该算是个能人,我是这样想的。但今天我抱着新书回家包书皮,一定要离他远远的,尽管他对我一直是笑呵呵的。

 

3

在我记忆中,村里那几年多有水利工程,大渠小渠水库修了若干,特别是村边的主渠干道,更是规模宏大。每到散学后,孩子们总是跑在施工现场,其实就在家门口。我们的乐园就是这大地田野,现在还有这热火朝天的施工现场。最让我们兴奋的就是滚沥青丸子和抢收水泥袋子了。

修筑的渠道是分段完成的,最后用滚烫的沥青浇灌衔接。在离修筑大渠较远的地方,撑着一口奇大无比的铁锅。熬制液体沥青是需要较长时间的,大人们把煤炭一般的固体沥青放进在铁锅,点燃熊熊大火熬煎。这种味道刺激但尚可接受,高温热得让人不想靠近。可是总有贪玩的男孩子寻找乐趣,趁大人不注意的时候,偷偷靠近滚烫的大锅。他们拿来一根细而结实的绳子,绳子一头打结,手里握着绳子的另一头,把打结的那头放进铁锅里,让其蘸上沥青,然后拉出来放入沙堆里,依次反复,根据自己的需要滚成沥青丸子,待凝固后坚硬如铁,最终变成他们玩耍的宝贝。而我们女孩子胆子可没男孩那么大,只是在沙子堆上找些大小匀称的石子来玩,这些捡来的石子被我们也视作宝贝,装在衣袋里被磨得光亮。最开心的事是帮大人拆水泥袋了。由于工程大,需要的水泥很多,那时的水泥袋是厚厚的牛皮纸做的,有好几层。于是我们抢着给大人拆解水泥袋,条件是袋子和细绳归自己。为了得到完整的细白绳,就要正确的解开线头。我在这方面算是有经验的了,待找准开口线头,轻轻一拉,一根完整的白线就到手了。几番这样,积累的牛皮袋子和细绳甚是可观。

回到家里,按照顺序依次拆开,把最干净的一层抽出来留作包书皮及订制作业本封皮。若有条件,用熨斗把牛皮纸烫一遍,从而更为平整。

用不完的牛皮纸母亲会糊上浆糊,把碎布头粘在上面,反复数层,然后粘在墙上,待晒干后做鞋底,我穿着这种鞋底的鞋一直到高中毕业。用不完的白线,母亲会用在日常缝补上。

 

4

抱着崭新的书本,骄傲地穿梭于村巷,七绕八拐,终于回到了家。

“包书皮喽!”我高兴地哼着小调,从柜子上取下早已准备好的牛皮纸,还有母亲的剪刀。

经过几年的反复比对,包好书皮已经不是什么难题了。把家里的炕桌搬出来,用布子擦得干干净净,免得弄污封皮。然后依据课本大小,用父亲的卷尺量好尺寸裁剪下来。大料完成后,就是细活了,只要耐心手细,自然会包得平整、严实、美观。

5

对书的渴望与珍爱可能就从包书皮开始了。

二十几年过去了,我还常常在梦境中回到以前。每每回忆起那时候抢水泥袋包书皮的情形,那一份对书的渴望与珍爱的宝贵感情,即使是生活条件富足的今天,还怦然心动,魂牵梦绕。有感于此,遂作此文,一是再现苦涩童年的美好,二是勉励自己能够一如既往的热爱书籍,珍视书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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